说起词牌《定风波》,大家首先想到的必然是苏轼。但却很少有人知道,他在一生中写了十一首《定风波》,大多数人只对其中有两首最为熟悉。这两首词中,一首是因遭遇“乌台诗案”的磨难而写,另一首则是为了一个歌姬而作。

元丰二年(1078年),苏轼因为“乌台诗案”而被贬黄州。在来到黄州三年之后的一个春天,他与朋友相约踏青,却在途中遇到大雨,一行人都没有随身携带雨具,淋得狼狈不堪。在众人的埋怨声中,唯有苏轼气定神闲,且行且赏,一副很享受的样子。雨停之后,苏轼诗性大发,写下了一首震惊千古的《定风波》:

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。

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

一蓑烟雨任平生。

料峭春风吹酒醒,微冷,山头斜照却相迎。

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

正是因为有了“乌台诗案”的磨难,在生死边缘上走了一遭,苏轼才有了这样旷达超脱的襟怀!同样是被这场文字劫难所牵连,苏轼的好友王巩比他更加凄惨,直接被贬谪到了岭南宾州(今广西宾阳一带),崇山峻岭,烟瘴重重,委实受尽了折磨。

后来,王巩终于回到中原,苏轼在黄州为他设宴接风洗尘。但令人啧啧称赞、惊奇不已的是,在岭南那湿热苦地待了几年后,王巩不仅没有如想象中的那样衰老,反倒精神矍铄,面如红玉,仿佛更加年轻。苏轼问起原因,王巩微微一笑,唤出一名歌姬。苏轼从前见过此女,知道她复姓宇文,小字柔奴。她目光清澈,肌肤莹润,是一位美人。

王巩指着这位歌姬,得意地解释道:”都是她的功劳,当年遭遇贬谪,府中歌妓大多散了,只有柔奴一直跟到宾州,五年来相守相伴,从未有一刻离开。在这艰难的岁月里,多亏了她时常宽慰劝解才得以安然度过。“

苏轼听罢王巩之言,钦佩不已,向柔奴姑娘问道:“岭南的生活是否艰苦,宇文姑娘可还习惯吗?”没想到,柔奴的回答让苏轼惊喜不已:“前朝白乐天诗云:我生本无乡,心安是归处。又云:无论海角与天涯,大抵心安即是家。柔奴虽然不才,这些年在岭南,安安心心侍奉大人,倒是觉得跟在家乡也没什么区别。”

苏轼一向就将白居易当成精神上的导师,此时从一名歌妓口中听到白诗,顿时有一种寻到了知音的感觉。有妾如此,难怪王巩归来之后竟然容光焕发。苏轼顿觉胸中诗兴涌动,于是趁着酒意一挥而就,竟然又是一首《定风波》:

常羡人间琢玉郎,天教分付点酥娘。

自作清歌传皓齿,风起,

雪飞炎海变清凉。

万里归来年愈少,微笑,笑时犹带岭梅香。

试问岭南应不好?却道,此心安处是吾乡。

苏轼的词中,从来不乏为歌姬舞女而写的作品,但是这首却是与众不同的。全词以明洁流畅的语言,简练而又传神地刻画了柔奴外表与内心相统一的美好品性,通过歌颂柔奴身处逆境而安之若素的可贵品格,抒发了作者在政治逆境中随遇而安、无往不快的旷达襟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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